如何建立師生關係的界線

壹、前言

今年大學考得十八分即可填上學系，引發軒然大波，社會大眾不禁憂心大學院校要如何教育這批實力逐年下滑的學生？記得在某個研習中，上課的教授提到當年他考大學錄取率是20%，而現在的錄取率為95%以上，這代表什麼現象？答案絕對不是人人有學校可讀，而是原本可能被升學制度所淘汰的人，現在大部分都進了校園，這其中也包含了偏差行為、精神疾病的學生以及各式心理問題的潛在人口，變成學校不得不面對的挑戰。看來，導師不能只有兩把刷子，還要有十八般武藝，面對性格、能力各不同的學生，才能適切的引導他們。

導師常是第一線和學生接觸的人，對學生有一定的影響力，這是他人無法取代的角色，加上導師對於教育的使命感，在遇有特殊或緊急問題的學生時，常責無旁貸的投入在整個處理過程中，忘了自身辛苦甚至超出負荷亦在所不惜。有一種傷害常是導師心中無法抹滅的痛，那就是辛苦之餘反被幫助的學生傷害，被怪罪不夠努力解決學生問題；原有生活步調被一直干擾，卻無法拒絕學生；或僅只某次拒絕學生的請求而被抹煞過去所有的辛苦，甚至好意被扭曲…等，這些心理上的傷害，足以澆熄導師的熱情。

這些雖是實務上看到少數特殊或緊急問題的學生，與導師互動過程中所帶來的傷害，但並非所有的學生皆如此，大部分的學生還是很可愛的。因此導師在照顧學生之前，也需要做好心理建設的準備，並且為隨之而來的辛苦建立自我照顧的模式，以保護自己和學生。以下說明均針對和特殊或緊急問題的學生互動時，應有的心理準備與因應作法供導師參考。

貳、設定「界線」，保護自己和學生，使師生關係長久經營

什麼是「界線」，也許你對這個詞很陌生，對有些人來說可能讓他們聯想到圍牆，阻礙了關係的發展，甚至是自私冷酷的行為。界線就像在關係中有一道可見的圍籬，幫助我們清楚那些是屬於自己的責任與範圍，那些又該是別人的責任與範圍。界線被侵犯，很明顯的其中一方會感覺到不舒服，這種不舒服跟人覺得「不自由」、「被控制」有關，久而久之超出個人的容忍限度時，關係自然破裂。特別師生關係有時無法立即終止，更需要設立界線來保護這層關係。以下針對導師常面臨兩難情境、界線概念、如何建立、界線原則應用等說明如下。

一、導師常面臨學生問題的兩難議題

在學生需要協助的事情中，有很多容易讓導師覺得為難的地方，一昧的依學生的意願，可能對事情處理沒幫助；急於撇清，又擔心自己顯得不近人情，讓導師處在一個艱難的位置上，這些兩難的問題，至今沒有標準答案，下列僅就校園中常見導師的兩難議題舉例說明，例如：

(一)保密議題。學生成績不佳，經導師一再督促，成績一直未見起色，而學生又請求導師不讓家長知道，眼看瀕臨退學危險。要替學生保密到什麼程度，才不致於讓導師深陷未預警的質疑中？如果學生還因而有輕生念頭，或鋌而走險作弊，導師又該如何自處？

(二)特殊或緊急問題處理。有自我傷害之虞的學生，自稱目前穩定，不希望耽誤課業，所以不願休學或請假在家休養，導師和家長則請室友、同學代為照顧。造成系所老師學生、宿舍室友等週邊人員的不安與情緒負荷，要看顧這樣的學生到什麼程度?

(三)轉介議題。學生問題已經超出導師的處理範圍，但學生就是不想再跟導師以外的人談自己的問題，每次心情不好，就來找導師，導師也愛莫能助，不知怎麼辦？在某次導師請學生去找某一位已聯絡好的諮商老師時，學生勃然大怒，認為不需要老師假意幫忙，今後他的死活與導師無關。

(四)操控議題。

1.學生平日表現出問題解決能力低、衝動、情緒不穩定等特質，有被退學的危險，在期末考期間，多次表示考得不好，萬一這次被退學，家人一定會打死他，他無法面對、睡不著也讀不下書，同學擔心他會想不開。如果你是這位學生的導師，要不要幫學生爭取補考或補救機會?要不要此時告知家長呢？

2.畢業時間迫近，學生論文一直沒有新進度，在研究室又特立獨行紛爭不斷，groug meeting時都沉默不語，私下又指責老師置學生於不顧；或者學生以考上國防役為由，希望老師讓他準時畢業，否則喪失資格，甚至家長都來電關心學生的狀況，該不該讓學生通過？

(五)依賴議題。學生需要定期求診精神科門診，沒有交通工具，和同學關係不佳，也不想開口請他們協助，學生本人沒辦法獨自到醫院門診就醫，而且不喜歡醫院內的感覺，他一個人實在沒把握能不能撐到最後。他的門診時段，導師剛好沒課，而且有交通工具，請問導師該不該幫忙？

二、界線是解決兩難問題的準則

什麼是「界線」，也許你對這個詞很陌生，對有些人來說可能讓他們聯想到圍牆，阻礙了關係的發展，甚至是自私冷酷的行為。界線就像在關係中有一道可見圍籬，幫助我們清楚那些是屬於自己的責任與範圍，那些又該是別人的責任與範圍。界線被侵犯，很明顯的其中一方會感覺到不舒服，這種不舒服跟人覺得「不自由」、「被控制」有關，久而久之超出個人的容忍限度時，關係自然破裂。特別師生關係有時無法立即終止，更需要設立界線來保護這層關係。

上述所舉兩難情境的例子，沒有答案和標準作業流程，每個人可以忍受的程度（即界線）也不同，可不可以幫忙？幫到什麼程度？也都因人而異，如果再加上當事學生屬特殊個案時，導師在決策上更是難上加難。上述的問題情境，只要結果不符合學生或家長的期待，難免遭致責怪或抱怨，有的甚至編造謊言，博取導師同情，從而控制導師，甚至少數有人格問題的學生，在導師拒絕他時，心生不滿無法體諒導師的為難處，到處抱怨導師的不對，彷彿過去導師對他的善意都不曾發生過，這是最讓導師寒心的地方，也就是關係破裂時。

三、建立個人界線的先備條件

(一)我不一定要事事盡如人意。不一定要成為受每位學生愛戴的導師，可以接受自己的不完美，也可以接受有時需扮演黑臉的角色。

(二)我可以忍受拒絕學生後他們失望的表情。學生集結起來的請求，力量是很難抗拒的，特別是拒絕學生後，他們難掩失望的表情，彷彿對導師很不諒解或認為導師不近人情…等，導師有時必需要守住自己這方面的焦慮。

(三)我可以保護自己不被學生不負責任的行為傷害。界線清楚，積極的意義是可以幫助學生自我負責，消極的意義是，保護導師自己的領域，不被學生侵犯，避免導師的心力被過度消耗，但不一定表示學生會因而負責。

(四)學生的問題不一定非我不可。當學生給導師戴高帽子時，覺得導師知他甚深，先別高興太早，有時候這註定了學生的任何問題，非導師出面不可。所以適度的表達自己能力的有限性與學生問題分工處理，是很重要的。例如，導師半夜接獲學生想自傷的電話，第一件事不是衝到學校親自處理而是告訴學生，他目前需要幫忙，你會打電話請教官協助他。

(五)我不是7-11，24小時不打烊。導師也有自己教學、研究和私人休息時間，不是任何時間都可以，遇有懂得尊重導師的學生，自然會考慮老師也有他要忙的事，但有些學生沒辦法站在對方的立場設想，凡他的需求無法當下立刻被滿足時，立即心生怨懟。例如：學生參加推甄時，需要老師寫推薦信，常見的情形是，在申請截止日期前一天才找老師寫推薦信，而隔天就馬上要，十萬火急般，完全不考慮老師的時間是否方便。

(六)當我拒絕學生時，允許學生也有情緒需要時間消化。學生有求於導師被拒絕時，他多少會有些不悅或失落的反應，導師沒辦法改變學生的情緒，這屬於學生個人界線範圍。例如：學生成績被當，求老師讓他及格，老師斷然拒絕了學生的請求，隨即又說：「你就當自己這科學不好，再重修一次對你的學習或將來也有幫助」，當下被拒絕的學生心中已然失望抱怨，這句話固然有其道理，但足以激怒學生。

(七)「認可」自己擁有緒。常聽到導師們被學生搞得很有情緒時，最常聽到的合理化說法是：「他們是學生還不夠成熟！」，也許其中隱含著導師的情緒。當然不可能要求學生來照顧導師的情緒，在協助學生的過程衍生的情緒，也不一定被瞭解。所以，導師需要自己照顧自己，這方面可以做到的就是「認可」或「允許」自己的情緒，換句話說就是「接納」導師也是人，自然會有情緒。情緒被了解接納後，反而會漸漸冷靜下來，不隨意遷怒，不需要再以激昂之姿伺機爆發，或者他日有類似事件發生時，新仇加上舊恨，一併爆發，我們常聽學生形容「老師又在飆人了！」，容易失控出現不當的言論,徒增不必要的困擾。

(八)找專業人員討論。既然是兩難的事，處理時又沒有標準作業流程，還要因人而異，實在辛苦，有時自己還被弄得進退不得，困坐愁城。這時，可以諮詢專業的心理師，集思廣益研擬一個行動準則。

有了上述的心理準備後，就像給自己打了一劑強心針，對於學生問題應如何處理，導師心中的那把尺才會愈來愈清晰；而當原則清楚時，就方便用來溝通，誰該負那些責任，取得師生雙方的理解和共識，避免不必要的誤解。就像有些學生會找某些老師關說成績，某些老師則不會遇到這樣的困擾，其實就是界線清楚與否的差異；相反的，某些老師為考不好的學生設想，除了花時間出補考考卷、還得設計一套計分方式兼顧公平正義，如果補考出題太難，或者分數從嚴採計，又落人口實變成刁難學生的老師，難為在此！這就是界線沒說清楚，遇到事情發生後，才驚覺自己的不舒服，然而此時已經被界線不清所糾纏著，不舒服又不能馬上脫身，實在吃力不討好！

四、界線原則的應用

茲以上述校園中常見導師的兩難議題說明，下列議題都是界線概念實務運用原則，幫助我們在兩難中稍為找出一些參考作法，這並不是標準答案，隨著學生問題不同、性格特質不同，實務運作上仍有個別差異存在，僅供參考。

(一)保密議題。導師被賦予預警責任，所以是問題的發現者與反應者，因此沒辦法過度承諾學生一定保守所有的祕密與問題。特別與人身安全(學生本身或他人)有關的議題，一定無法保密，某些法律規定教育人員一定得通報，例如：性侵害防治法，否則會觸犯法侓責任。儘管導師善盡說明解釋的責任，仍有學生認為導師這麼做在規避責任、自我保護、自私、沒站在學生立場想、說話不算話…等。學生很少能心甘情願接受這一切，但導師的做法原則，以保護學生人身安全為優先，顧慮到學生的意願，只怕什麼事都做不了。

(二)特殊或緊急問題處理。校園對一個無法自我照顧的人而言，不是個安全的環境，若留在學校需要周圍人力大量投注，是個耗損校園人力的事，將個人生命安全的責任交付給照顧他的同學或老師，對導師或被指派要去照顧同學的人而言亦不公平，壓力很大可想而知，對於他自身安全的責任應是當事學生個人和家長。所以如果遇有這樣的學生，建議他先請假回家休養或休學，如果要留在校園裏，則相關單位的人和當事學生本人或家長，需要召開一個會議，對於當事學生的生命安全和他自傷衝動的控制等，擬定一個合作計畫。

(三)轉介議題。轉介表界入協助學生問題的人員與協助策略不再只有導師，對一般學生只要簡單說明需轉介、反應問題的理由，學生雖不情願，但仍可勉強接受。但對於特殊學生，轉介有時意味著被抛棄、他的難堪要被暴露在他不喜歡的人面前（如：家人、諮商老師），學生也會強力表達轉介對他的不適當及傷害。因此，對於這些學生清楚說明轉介的原因和理由是非常重要的（說法可以和諮商老師討論），導師並不是要抛下學生，而是要和相關的人一起合作，來幫助學生。同時也給學生一些時間表達他的憤怒和擔心，消化一下面臨陌生人，或他不喜歡的人知道他的問題所帶來的焦慮，需要慢慢引導他接納其他協助他的人。對於學生所提轉介不適當的理由，則需小心查證，以免誤信學生裹足不前，造成協助過程的困擾。

(四)操控議題。有這種情形出現，常常反映出學生想測試老師的界線，在危急之際是否真不可變動？這時有些學生會變得很無力、無助、無能等反應，有些則仍固執不變，看誰先受不了，也讓自己的情境變得更艱難。導師眼看再不出手，學生即將遭逢困境，對這樣的感覺是否熟悉，好像曾有過這種感覺，那麼很有可能就是被操控。遇學生有操控議題時，導師第一個要做的是「慢下來」，不要急於出手幫學生解決問題，接下來釐清「誰的問題、誰的責任、誰去處理」，自然不會被學生表面看似緊急的事情，耍得團團轉。

(六)依賴議題。跟操控議題學生情形有點類似，差別在於以依賴、被動、無能的方式在操控，處理的原則依然是「慢下來」，回到「誰的問題、想如何解決、誰去解決」來釐清學生該負的責任是什麼，才不至於無端被捲入，事後才驚覺自己好像被利用了，或者自己吃力不討好，明明是在幫學生，怎麼好像四處碰壁。

參、結論

最後養成習慣和學生的溝通儘量留有書面資料。處理特殊或緊急問題的學生時，所有跟這些學生互動的過程，都儘量留有書面資料或記錄，或有第三者在場，他日有爭議或誤解發生時，作為自我保護的依據。有些特殊個案容易曲解他人的意思，逕自做片面解讀，不知情的第三者，常聽這些抱怨時，不小心也會成了強化這些誤解的幫兇，使周遭對導師的誤解加深。所以，儘量利用開會時，傳達事情或做公開討論，個別的事項，可利用e-mail溝通同時留有記錄，或者對特殊或緊急問題的學生的輔導作為，應盡量留有記錄，避免不必要的誤解。

如果情緒難以平復，必要時找個人吐一下苦水，但對方必需是個好且安全的垃圾筒，不會把你情緒化的語言再流傳出去。就像學生會聚在一起抱怨老師，導師偶爾也需要三五好友，聚在一起數落學生一番，讓自己的心理多一些空間，較能承受一些非預期的挫折。

教育不只是事業，而是長久的志業。運用界線的概念，避免自己耗盡能量與心力，長保教育熱忱，才能讓導師們在作育英才之路，得以優雅如氣定神閒，順利如行雲流水。所以建立界線，變成是導師面對學生各式各樣問題時的重要依據，雙方都清楚明白，也不會誤踩界線，讓雙方都不舒服，長久觀之，也是保護師生關係的重要方法。